早知道要等這麽久,就還是自己去尋路了,也許都已經抵達太樂門了。正想著,軍機處這時走出了一個人。她抬頭看去,雙眸微訝。軒轅夜?軍機處大門口,軒轅夜前腳剛踏出門檻,就看見了站在台階下的蔚青瑤,寒眸閃過一絲驚豔。大約十八年歲,雙眸靈動沉靜,放在嘴前嗬氣的小手凍得微紅,一套寬大的豔麗鬥篷,更加襯得她花容雪貌,冰清玉潔。尤其是眼皮那朵胭脂梅,猶如畫龍點睛,瞬間點燃了她所有的美。蔚青瑤見他看來,放下雙手,平靜...“小梅。”她轉向望著大樹出神的青梅。
青梅回神,愣了一下,這才聽見敲門聲,於是雙手疊在頭上,匆匆小跑了過去。
開啟門,隻見外麵站著的竟是九皇子。他撐著一把油紙傘,朝開門的青梅禮貌一笑。
青梅趕緊將他讓了進來,笑道:“九殿下是來找我主子的吧?”
“她今日的身子可好些了?”他一邊將傘遞給她,一邊問道。
青梅點頭,接過傘放到一旁,便帶著他一同進了內院,“主子好了很多,多謝九殿下掛念。”
這邊,蔚青瑤已經起身,站在門前迎接。
看她穿著一襲白紗裙,素淡而雅靜,沒有綰發,而是將頭發編了一個辮子,長長地搭在胸前,一邊別了一朵新鮮的桃花,整個人煥然一新,清新又帶著仙氣。
看著她隨意卻很好看的裝扮,他微微一笑,每次見她,她都有不一樣的裝扮,就像一個謎。
“沒讓大夫給你確診一番?”他隨她一道進屋,坐到鏤空雕花窗的大桌前。
她笑著搖頭,“我就是大夫,何須別人為我確診?”
“醫人者,不能自醫。”他伸出手,“我來把把脈。”
看著他的舉動,她微微一驚,“你會醫?”
“不會,但會把把脈,以前跟著軍隊裏的大夫,學了一點小技能。”他將手指搭上她的脈搏,感受了一番,雖然虛弱,但確實沒有性命之虞,懸了一晚上的心,這才放了下來。
她收回胳膊,笑道:“你還挺全能的。”
他雖沒聽過“全能”,但根據語境,也猜出了是誇他的話,“跟你一樣,出了打仗,我身上也有很多驚喜的。”
“那日後我可要好好見識你的本領。”她莞爾一笑,一邊為他倒茶,一邊問道,“尹府的事情,進展得怎麽樣了?”
“刑部已經開始著手處理,查出真凶,可能需要一段時日。”他接過茶杯,正要喝,看到上頭飄著的一瓣桃花,放到鼻間輕輕一聞,果然和上回的桃膠一個味道,淡淡的清香,回味無窮。
她一手搭在桌上,一手撐著下巴,“蔚府,你打算怎麽辦?”
“它是竇太後的勢力之一,盤根錯節,我們目前動不了。”他如是說道。
她微微頷首,“但是如果讓你從尹府和蔚府中,選擇其一,你會如何?”
他抬頭對上她鄭重的目光,沉默了。
尹府隻是禮部尚書,可蔚府不同,他不但有竇太後做支撐,還有沈府和竇府,一旦保尹府而棄蔚府,那他的隊伍將元氣大傷。
如今軒轅暝還沒倒,他的隊伍裏就出了內亂,實在讓人一言難盡。
“如果是你,你會如何?”他看向她,似乎在遵循她的意見。
哪知她唇角微揚,眼裏光芒透著自信,“且看你如何取捨,我才能為你籌劃。”
他這次沒有思索,直言道:“蔚府勢力雖大,但裏頭的人卻不安分,如果在蔚府和尹府中隻能則其一,我隻會選尹府。”
雖然他也有點私心,蔚府處處迫害蔚青瑤,就憑這一點,他也容不下他們。
“有你這句話就足矣。”她淡淡一笑,接著開始講述自己的方案,“這蔚府,人人得而誅之,要不是有竇太後等人,恐怕他早就被人推倒了。樹敵眾多,必定死於非命。不如我們就將這塊肥羊,送給靖安王?”
軒轅暝?
他微微一怔,隨即恍然。
“隻除蔚府,又不傷其餘人,而且靖安王也很樂意為之,所謂一箭雙雕。”她勾唇道。
現在沒了後顧之憂,鏟除蔚府便指日可待,隻是看東樓池月和他舍不捨得割了這塊腐肉。
“好,就按你說的來做。”他沒異議,“隻是蔚安倘若沒有徇私枉法,趁機對尹府下黑手,我們又當如何?”
“那我們就將禍水東引,引入蔚府。”她眸色一沉,眼底一片殺伐之氣。
他看著她篤定而深沉的神色,心頭忽然有一種異樣的情緒,抓不住,也理不清。
大家都還有大事要忙,所以二人聊完正事,軒轅夜就離開了鳩淺居。
軒轅夜離開以後,一直暗中等在院外的王語蓉,這才緩緩現了身,走到門前,她輕輕敲了敲大門。
很快,青梅就為她開了門。
她進入院子,青梅很快關上了門。
此時,蔚青瑤早已等待她多時,並為她拿出一杯茶盞,倒滿了茶水。
她坐在她對麵,長話短說,“如你所料,你剛搬出蔚府不久,他就開始策劃著至你於死地的計劃,所以我纔有機會追蹤一切。”
說著,她拿出了一張紙,“這是尹府管家的背景,當日正是他要求舞姬們改了裝扮。”
蔚青瑤接過來一看,這管家她見過,每回安排酒宴時,他都在場,是個重要人物。
他無親無故,孑然一身,就像一張白紙,隻要他一口咬定是尹夫人讓他這麽安排的,那尹府將會萬劫不複。
可在寥寥數語的身世簡介裏,王語蓉卻查出了他有一個非常喜歡的女人,而這個女人,恰好就是玉清檯裏的姑娘,梨夢。
管家與她從小是青梅竹馬,甘願為她放棄一切,包括自己的命,所以為了給她贖身,他才接受了蔚沉風的價格。
而蔚沉風,也是看到了這一點,所以才放心他不會走漏風聲,加之這件事是由刑部處理,籌辦這場酒宴的蔚青瑤和尹夫人,一個人也逃不了。
“現在這個叫梨夢的女子在哪兒?”蔚青瑤問道。
王語蓉麵無表情地回道:“被他們贖回來,同管家見過一麵以後,在出城的路上就被暗殺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折上紙張,繼而看向王語蓉,“這次蔚沉風落敗,他必然第一個懷疑到你頭上,你可想好了退路?”
“他剛愎自用,就算想到是我做的,也拿不出證據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現在還不是離開蔚府的時候,所以我還會留下來繼續觀察一番。”她麵容沉穩,目光中帶著堅毅之色。
蔚青瑤握住她的手臂,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之情,“能得你如此鼎力相助,乃我蔚青瑤之幸,待你離開蔚府以後,我們還能是朋友。”
“好。”她莞爾一笑,而後站起身,“告辭,不送。”
蔚青瑤微微頷首,起身目送著她離開了鳩淺居。
一手搭在門框上,她的目光轉向偌大的桃樹,揚起唇角,高深莫測。
接下來,就可以看好戲了。
靖安王府。
瀑布之下的涼亭,佇立在春雨綿綿中,煙霧籠罩,小橋流水,頗有江南秀美清雅之色。
軒轅暝一身奢華的明黃色長袍,站在欄杆前,望著遠方。
“屬下已經遵照青瑤姑孃的計劃,刻意讓蔚安察覺一些蛛絲馬跡,到那時,蔚安定會保自己的嫡長子,得罪九皇子,將尹府任用前朝舞姬的罪名坐實。”王語蓉站在他身後,一一稟報道。
“誰先動手,誰就是輸家,”軒轅暝鳳眸深邃,揚起唇角,語氣帶著自得,“比起瑤兒,蔚沉風還是太簡單。”
蟄伏了這麽久,蔚沉風怎麽可能還等得下去,早已設好大招來對付蔚青瑤,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,軒轅夜寧願放棄蔚府,得罪竇太後一族,也要保蔚青瑤,這是他沒想到的。
他轉過身,看著低著頭的王語蓉,薄唇微啟,“你且盡力配合瑤兒,到時候,本王自會為她獻上一份大禮。”
“是。”王語蓉頷首,後退三步,這才轉身飛身消失了。
一陣微風拂過,綿綿細雨紛紛改變方向,飄進涼亭,落在了軒轅暝的袍擺上,他巋然不動地站在原地,揚起手,任雨絲落在他的手心,然後握緊。。蔚安一拂袖,毫無商量的餘地,“帶下去!”就這樣,在一片慘呼聲中,三人被家丁拖了下去。蔚沉風站在蔚安身後,一直沒有開口。在他看來,這一切確實都是沈氏和蔚南煙自找的,雖說她們都是自己的至親,不過在蔚青瑤手裏多吃點苦頭,就知道日後收斂一些了。三人離開以後,屋子很快安靜了下來。蔚安臉上堆起笑容,“為父聽說了千月樓的事,你可有傷著哪裏?”“多謝父親關心,女兒一切都好。”蔚青瑤亦客氣道。“那就好,那就好,”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