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閣,居然又看到了軒轅夜。軒轅夜沒想到自己的大皇侄也在,遠遠地朝他點了點頭,然後先去弔唁蔚老夫人,接著才走向二人。“見過九殿下。”蔚青瑤恭敬地行了一禮。軒轅夜頷首,寬慰道:“蔚小姐請節哀。”“多謝九殿下關懷。”蔚青瑤含笑回道。軒轅夜見她並無悲容,就沒有過多勸慰,想起前些日子的約定,笑道:“年關一直在忙,最近才終於得空,不知先前的約定,還作數不?”知道他指的是紋身,蔚青瑤笑如春風,“自然作數,不如九...“愚蠢,”他淡淡掃了她一眼,緩緩道,“死了一個允兒,她就已經對本王失望透頂,倘若再殺她在意的人,本王永遠都別想再得到她的真心。”
司墨不解,“為何王爺非要得到她的真心?”
“要想讓一個人真心臣服於你,就得徹底俘虜她,尤其是她的心。”他懶懶地直起身子,將煙杆放到一旁,一手撥了撥落在胸前的青絲,“蕭漫漫,處置了嗎?”
“已經在佈局了。”司墨頷首。
他又道:“盜竊之人的身份,可有頭緒?”
司墨搖頭,“那人走得神不知鬼不覺,且還是扮作僧人走的,實在難以查出。”
他抬眼,淡淡掃了她一眼。
“屬下該死!”司墨立刻抱拳低頭。
他站起身,麵無表情道:“罷了,下去吧。”
是夜。
蔚青瑤坐在小凳上,一邊翻閱著各色醫書,一邊吃著青梅炒來的花生米。
“青瑤姐,你的醫術都是從這些書裏學來的嗎?”青梅雙手撐著下巴,盯著天文數字一般的醫書。
她微微頷首,“師傅領進門,修行靠個人。”
“青瑤姐,你覺得我像大夫嗎?”青梅眨了眨眼睛。
她含笑抬頭,“你也想學?”
“嗯,我想學。”青梅誠懇地點頭。
她翻了一頁書,“你想學哪方麵的?”
“我想學接骨、縫傷口、生產。”她一口氣說道。
蔚青瑤揚了揚唇,“這麽貪心?”
“青瑤姐,你教教我嘛。”青梅拉著她的手臂央求。
其實她對於懸壺濟世這些,一點也不感興趣,她學醫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。
萬一青瑤姐出了事,她能在她身邊幫點忙。
蔚青瑤拗不過她,笑著答應了,“不過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你說!”青梅小臉激動。
她莞爾一笑,“關於醫術,你要保密,所以在為人治病時,你不能讓外人在場。”
“這都是老規矩了,我都懂。”她笑著點頭,走到蔚青瑤跟前,一邊為她按摩肩頭,一邊問道,“還有什麽條件嗎?”
“沒了。”蔚青瑤躺在椅背上,任由她為自己按摩,一臉享受,“真舒服,再重點。”
“好嘞!”她甜甜一應,乖乖加重了手中力道。
翌日。
這一日是個陰天,到處霧濛濛的,光線有些晦暗不明。
蔚青瑤站在窗前,雙手搭在窗欄上,望著庭院外的景色,杏眸平靜。
由於盜竊一事,留宿的香客為了不給方丈們添麻煩,離開了大部分,隻剩下了熙熙攘攘的幾人。
原本清淨的寺院,愈發冷清了。
“青瑤姐,我們來寂來寺也有些時日了,什麽時候回京啊?”青梅站在她身後問道。
而且靖安王似乎真的生氣了,一連兩天都沒有再出現在她們麵前,她們也不好再繼續留在這裏與他置氣。
“明日就走吧。”她回道。
可惜了那漫山遍野的二月蘭,再有幾個晴天,也許就開了吧?
這時,房門被人敲響,“青瑤姐在嗎?”
“在。”青梅應了一聲,然後過去開門,見站在門外的是尹筱玉,不禁笑問,“尹小姐找我主子何事?”
“反正天也沒下雨,我大姐姐說明天她就要走了,我想去後山玩玩,可是又沒人陪我。”她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,“青瑤姐能陪陪我嗎?”
青梅見不得她這副撒嬌的小模樣,轉向站在窗前的蔚青瑤,“主子?”
看蔚青瑤在窗前,尹筱玉連忙湊到窗前,隔著窗戶拉住她的手,“青瑤姐,我一個人好孤單的,何況那山石崎嶇,我要是掉下去了,連個幫忙的人也沒有。”
“我看你不是想爬山,是想臨走前多偷幾條魚吧?”蔚青瑤失笑,一語中的。
“知我者,青瑤姐也。”尹筱玉一拱手,做了一個佩服的手勢,然後拍了拍胸膛,“我這次帶了鍋碗瓢盆,還有好酒,裝備齊全,青瑤姐想吃什麽,我都能做出來!”
“紅燒魚,能做嗎?”她笑道。
尹筱玉一臉驕傲的小表情,“包在我身上!”
青梅一聽紅燒魚,不禁也舔了舔小紅唇,心裏喜滋滋的,今日又能大飽口福了,真好。
今日天氣正好,天氣悶,魚兒都浮到了河麵。
蔚青瑤幾個箭弩下去,無一遺漏,統共撈了四條上來。
青梅和尹筱玉一人提溜著兩條,滿足地進了後山。
搭灶、放鍋、生火,尹筱玉和青梅一氣嗬成,一人加火,一人掌勺,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。
不得不得說,準備齊全以後,魚兒的味道就是不一樣,較之以前粗略的燒烤,這有鹽有味的紅燒更好吃。
“青瑤姐,你和王爺怎麽了啊?”尹筱玉一邊吃魚,一邊八卦道。
青梅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,趕緊對她道:“我娘說了,吃魚的時候不能說話,小心刺卡喉嚨裏。”
“真的嗎?”尹筱玉一臉吃驚,見青梅認真點頭,她趕緊閉了嘴。
吃完魚,三人摸著圓鼓鼓的肚子,一臉滿足地下了山。
沒想剛走出林子,醞釀了一上午的春雨,終於綿綿密密地落了下來。
細雨如織,絲絲縷縷地穿梭於天地之間,灑在嫩綠的草地上,使之煥然一新。
“哈哈哈,下雨啦!”尹筱玉就像得了水的魚兒,樂得在雨裏轉圈圈,見二人站著不動,她一手拉過青梅,“小梅梅,我們來跳舞吧!”
“你喝醉啦尹小姐!”青梅急得想掙脫她,奈何她手勁大得很,加之自己也多喝了幾杯,有些站不穩。
看著二人踉踉蹌蹌的模樣,蔚青瑤也不禁跟著莞爾起來,接著酒意,輕輕念起了韓愈的《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》。
她閉上眼,任由春雨拂麵,喃喃念道:“天街小雨潤如酥,草色遙看近卻無。最是一年春好處,絕勝煙柳滿皇都。”
“好一個絕勝煙柳滿皇都。”一道含笑的嗓音緩緩傳入耳中。
她倏然睜開眼,看向來人,微微一怔,“你......”
隻見他一襲寬大的月白寬袍,上麵繡著暗紋淡紫色山茶,撐著一把紅色油紙傘,站在朦朧纏綿的煙雨裏,身影頎長。
少了三分往日的孤傲,多了七分柔和,加之他絕色傾城的容顏,氣質竟如月如蘭,清新高雅。
“這麽冷的天,也不知多穿點。”他薄唇微啟,雖說著責備的話,語氣卻無半點惱意。
脫下外袍,自然而然地披到她身上,他將傘撐到她跟前,俯視著她朦朧的杏眸,嗓音溫柔而黯啞,“你做事,自有你的考量,本王不該那般質問你。”
她望著他的盛世妖顏,微微蹙眉。
這軒轅暝的腦子......怕不是又抽了吧?
“我們回寺吧?”他放低語氣,淡淡一笑,然後摟住她的肩膀,一步一步,緩緩朝寺院走去。
春雨綿綿,二人漫步其中,竟般配得就像畫中走出的仙人一般。
尹筱玉愣愣地站在原地,“看來我還是太年輕了,情人之間吵架,果然是當不得真的。”
“你就是太年輕了,”青梅覷了她一眼,很想告訴她,靖安王那叫別有所圖,轉而用主子的話說道,“男人的嘴,騙人的鬼。”
尹筱玉回頭看向她,頓悟,“真理啊!”
一炷香以後。
大家濕漉漉地各回各屋,軒轅暝將蔚青瑤送回客房以後,便候在了外室。
僧人燒水的燒水,搬桶的搬桶,不一會兒,就為她裝滿了一桶沐浴的熱水。
青梅伺候著蔚青瑤躺在木桶中,然後又下去煮了一些驅寒的薑湯。
這一回,蔚青瑤喝得並不多,隻是沒想到尹筱玉那丫頭帶的酒實在是烈,半壺下去,此時酒再一上頭,腦子還算清醒,身子卻有些飄忽忽了。
泡在浴桶中,她也沒有防備,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“瑤兒,瑤兒?”
軒轅暝輕聲喚了兩句,見沒有回應,他俊眉一緊,當即繞過屏風,快步走了進去。隻覺此事沒那麽簡單。如果不出她所料,這一定就是蔚沉風替蔚南煙出的主意,這一次,她可得好好應付,不能大意。思量間,隻聽瀅柳站在院門前,好像和什麽人在說話。“嬋娟,是誰來了?”她轉向正在洗衣的嬋娟。嬋娟點頭,放下手裏的活,起身朝院子外走去,卻見瀅柳身前站著的竟是沈玥。“沈公子,你找大小姐?”嬋娟稀罕地問道。這位才高八鬥的秀才,自從年關吃過家宴,以及迎接蔚沉風,便一直在閉門苦讀,極少出門,沒想今個兒居然...